第八十八章 伪装-《砯崖2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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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小峰补充:“寻常住户报修水电故障,诉求大多石沉大海。我们皆是租房度日,房屋产权不在自己名下,在物业管理人员眼中本就无足轻重,诉求自然无人重视。频繁向房东报修问题,还常会遭遇私自涨租、乱收杂费的刁难。租户用电一度一元,而供电局官方定价仅五角;水费最高涨至七块八一立方米,超出官方定价两倍有余。”
刘威斌给自己斟水续道:“万般苛难之下,只能自行寻找出路。私自接驳管线规避房东盘剥,是最朴素的自保方式。我只是供电局的临时外聘人员,不在体制编制之内。线路架设、电表安装、高空清障走线,所有实操工作皆由我完成,唯独最后的验收签字,永远归在编职工所有。终日奔波劳作,到头来始终籍籍无名,而这身普通的工装,恰好能帮我隔绝大部分无端的盘问与刁难。”
“师傅教过我们法子,隐秘取证时,我们便换上环卫工装,拎着破旧撮箕、握着磨旧扫把沿街清扫。一身朴素寻常的打扮,不会引来任何人的关注,无人会料到,这沿街扫地的普通人,正在暗中搜集现场核心证据。”杨建华淡淡一笑,道出立身准则,“没有现成身份,便亲手为自己铸就身份;无外力可依,便做自己最牢靠的靠山。”
阳付宝攥紧水杯,心绪震荡,看待屋内众人的心境全然改观。他们身处市井底层、衣着朴素,心性却坚韧通透;行事看似逾越规矩,实则全是被生存重压倒逼出的无奈自保。
碍于同乡情面,他迟疑发问:“假如起火点敲定在阳德峰的摊位,这份定论再也无法更改了吗?”二人皆是临桂庙头镇同乡,乡音同源,一想到同乡无端背负失火的罪责,心底便满是焦灼与不安。
宁德益手上不停,细细拼接仿真梅的花瓣,收拢扎成花束,闻声抬眼,语气没有转圜余地:“九成九已是定局。正式火灾认定书下发后,起火点位只会标注阳德峰摊位,消防部门无论润色何种书面措辞,都不会更改这份预先敲定的结论。”
这句话宛若重石砸在心口,阳付宝瞬间僵在原地,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,胸腔被茫然与压抑填满。望着满墙工装,看着刘威斌眼底化不开的疲惫、宁德益沉静淡漠的侧脸,他的眼眶不由得发酸泛红。世间真相向来不会向底层敞开,普通人想要守护一份公道,只得借着工装层层伪装、步步谨慎。安分摆摊的阳德峰无端背负失火过错,连申诉辩解的门路都无处寻觅。
“并非危言耸听,前期取证事实早已固化。” 宁德益放下手中仿真梅,指尖轻触冰凉的花瓣,抬眼沉沉扫视一众默然的人,字字厚重落地,“无论在阳德峰的摊位检出何种数据,最终的公示结果早已注定。这份数据本可定罪、亦可洗冤,可关键的死结在于:他的摊位周边,没有任何能够佐证火情的火场痕迹与有效检测数据。”话音裹挟着沉重的无力:“此种情形下,消防队只能将此地划定为起火原点。可这份判定,直接封死了所有人的索赔路径,没有任何物证,能够证明此处火势向四周蔓延扩散。”
“诸位仔细思索,大火究竟涌向了何处?是右侧龙友摊位,或是左侧蒋木匠铺面?是落入消防隔离带,还是横穿巷道引燃水果摊?火势甚至撞击民房玻璃反弹,波及多处商户摊位。火焰四处肆虐焚烧,现场勘验却诡异得干干净净,未曾留下半分痕迹。” 宁德益看向面色惨白的阳付宝,语气满是无力。
话音落下,小屋瞬间坠入死寂。斜阳静静铺落桌角,浮尘凝在光柱中纹丝不动,屋外风声尽数停歇,唯有众人压抑细碎的呼吸声,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满屋人尽数缄口,无人言语。
阳付宝望着桌上明艳却毫无生机的仿真梅花,绝望席卷心头,声音发颤打破沉寂:“如此说来,就再也没有指望了吗?消防队是否存在二次勘验、排查其余摊位的可能?” 阳付宝心底尚存执拗,不愿认可这般草率的定论。他纵使不通法理,也能察觉整件事处处存疑,专业的消防人员绝不可能全然视而不见、草草定论。
“理论上存在流程规范,现实里现有材料早已足够完成结案闭环。” 宁德益语气冷静刺骨,“初次出警采集的所有物证,已经支撑整套结案文书。”
“目击证人的口供理应和物证相互印证,不能单凭一份鉴定报告草草定案。” 刘威斌出声质疑,理性之下更显冰冷。
“问题正在于此。” 宁德益语声平缓清晰,“证人笔录大多只是目击火情、参与救火这类无效表述。即便有人模糊指认起火方位,问询人员稍加引导暗示,证词便会贴合预设结论,一套严丝合缝的结案逻辑就此成型。鉴定文书后的证人署名,只是点缀修饰,撼动不了既定结果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响起敲门声:一声轻叩,两声沉稳敲击,节奏克制斯文。这敲门声,不同于李小山兄弟的莽撞叩击,不同于刘威斌的随性推门,更不同于杨建华未至先闻声的轻快。圈子里,唯有身在体制内的彭炳坤,才保有这般内敛克制的敲门习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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