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 卖红薯-《砯崖2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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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拎着水桶,大步流星穿过百货行,右转经过金土旅社,再拐一个弯,便进了金山市场。姜蒜行卖姜的老头又在拉那支千金不换的二胡,沙哑的旋律漫在空气里:“你是谁,为了谁,我的兄弟姐妹不流泪……”

    物业办公室的门敞着,四张办公桌挤在屋子四角,八人分坐四角桌边,另有两名妆容艳丽的女子坐在正中。脸上厚粉艳脂、指甲鲜红精致,一身制服反倒衬得格格不入。两人瞥见肖童进来,立刻起身匆匆往外走。肖童踩着二胡的节拍稳步向前,办公室里的人像是接了暗号似的,竟集体起身往门外挤,生怕沾染上什么麻烦。

    等肖童跨进门槛时,屋里只剩自家叔奶在办公桌前理账,还没来得及走。她干脆微微低头,侧身给叔奶让开了出路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。

    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只剩桌椅,唯一的声响,是饮水机上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“哎。”肖童重重叹了口气,把空桶往地上一放,伸手拔掉饮水机电源,抱起桶里剩下的大半桶水,径直往自己带来的桶里倒,哗哗的水流声,恰似她心底无处宣泄的郁结,缓缓倾泻而出

    肖童拎起装满水的桶往回走,卖姜老头的二胡声又缠了上来,调子依旧是那曲“我不知道你是谁,我却知道你为了谁……”她脚步走向卖姜老头,把水桶往地上一撂。

    老头抬眼瞅见是她,手指松了松弓弦,调子便断在半空中。

    “老伯,二胡借我。” 肖童的声音还带着方才的哑意,却比在物业办公室时多了点鲜活气息。

    老头咧嘴一笑,把二胡往她手里递,顺带塞过那支磨得发亮的琴弓:“丫头,你还会这个?”

    肖童没答话,指尖抚过冰凉的琴杆,指腹蹭过粗糙的琴弦,多年未曾触碰,指尖难免生出几分生疏。她在老头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,抬手调了调弦轴,指尖拧动时带着点笨拙的认真。试音的调子细而短,像根游丝飘在空气里,和市场的吆喝声、车轱辘声混在一处,竟也不违和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手腕轻轻一沉,琴弓便搭上了弦。

    起初的调子还有些滞涩,像是蒙了层灰的铜锣,透着点喑哑。肖童的眉头微微蹙着,眼睛垂着,目光落在琴弦上来回游走的弓尖上,睫毛颤了颤,像是压着没说出口的委屈。可随着弓子越拉越顺,调子渐渐亮了起来,她的脊背也悄悄挺直了些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升官,贬官 ——”

    她缓缓开嗓,嗓音算不上清亮通透,却裹着一股坦荡洒脱、破尽郁结的韧劲,裹着二胡的调子飘出老远。唱到 “当官不为民做主” 时,她手腕猛地一扬,琴弓在弦上顿了顿,发出一声脆生生的颤音,眉峰也跟着挑了挑,眼底闪过一丝讥诮,像是唱给那空无一人的物业办公室听。

    老头坐在一旁,眯着眼跟着哼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。

    “不如回家 —— 种红薯 ——”肖童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。

    “丫头,你这钱都没得了,回去也种不了红薯。”卖姜老头配合肖童唱着。

    “那我便在临桂,临桂,卖呀卖,卖红薯……”肖童的调子落得又轻又飘,带着点自嘲的洒脱。她手腕一松,琴弓从弦上滑下来,余音绕着鼻尖转了一圈,慢慢散了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二胡,指腹摩挲着琴筒上的木纹,方才憋在胸口的那股火气,竟随着这曲胡琴、几句戏文,散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老头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丫头,唱得好!好啊!”

    肖童抬眼笑了,眼角眉梢的郁气散了大半,把二胡递回去时,声音里带了点轻快:“老伯,下回我还来蹭你的二胡。” 她提着水桶折返水果摊 —— 这桶,是香瓜的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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