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飞虹桥叛乱·其一-《逆舟渡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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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与此同时——同样的子时。
就在曲长缨新落住的客栈忽生变故的同时,“悦来客栈”,却沉浸在一片死寂里。
檐下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,投下昏黄而晃动的光晕,将门窗的阴影拉扯得如同幢幢鬼影。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尽,连马厩里的牲口也似乎感知到某种不安,偶尔发出一两声不安的刨蹄和响鼻。
陆忱州坐在二楼临街的客房内,如同蛰伏的猎手,又或是静待命运的囚徒。冰冷的月光透过窗纸,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清辉,映出他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轮廓。
这客栈,是原本曲长缨今日要落住的。只是如今,在卫明轩的安排下,曲长缨已经秘密转移至新的客栈,为了不打草惊蛇,他们一行人的行李,都还留在了客栈内。
而他们这行人当中,如今唯一还留在这客栈里的,便只剩下了他自己。
丑时将至。
陆忱州清楚——这是枫儿供出的、他唯一会“离开“公主身边的独处时刻,也是对方即将动手的时辰。
此刻,整座客栈已成巨大的陷阱。而他,既是诱饵,也是猎物。
他背过身,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廊角阴影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,等着那‘猎人’的出现。
此刻,夜已深,风越冷。风不安的扑打着窗户。
就在这丑时,楼梯处却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——竟有四五个人影径直上了二楼,寻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,高声唤着伙计烫酒。
“来喽——客官——!”
陆忱州心头骤然一紧,全身肌肉瞬间绷紧。目光如电,迅速扫过那几人:
他们身着半新不旧的靛蓝色或赭石色棉布直裰,外罩藏青色马褂。皆穿着商贾打扮。
——是冲我来的么?
这念头如火花般闪过。然而下一瞬,他便察觉出异样——这几人虽看似豪放,却都两手空空,周身不见任何兵刃的痕迹。更关键的是,他们或大声谈笑,或低头吃酒,竟无一人视线曾有意无意地扫过他所在的方向,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陆忱州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,自嘲地牵了牵嘴角。看来是自己风声鹤唳,过于疑心了。
陆忱州悄然将按在剑柄上的手收回袖中,恢复了先前隐于暗处的姿态,只是眼角的余光,仍分了一丝留意着那边的动静。
他听到那几人商量起了今日客栈落住的选择,他们道,现在客栈的生意亦是难做,现如今但凡有点规格的客栈、官驿,都已成了那‘赵氏’的产业,也不知那曲都的赵瑞鹤和赵权方父子究竟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。
“赵氏?赵瑞鹤和赵权方?”
陆忱州在听到这两人的名字之时心下一惊。他假意喝酒的酒盏亦在手中轻微一颤。
是了,那清凉台的官驿账单上,不就有个“赵”字的徽记吗?他们这家悦来客栈的食单上亦有赵氏的标记,还有那“赵氏布业”……
陆忱州胆寒,而只是想着想着……他的瞳孔赫然再次缩紧——
枫儿口中的苏内侍……莫不是——苏万和!?若是那苏万和的话,据他所知,他在先帝在位时,就曾经试图巴结过赵瑞鹤——所以,苏万和……赵瑞鹤……
难不成枫儿背后传递的那个贵人,指的……不是……新帝……?
而是赵瑞鹤鹤和赵权方,赵家父子?!
陆忱州只觉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缝中窜起,瞬间席卷全身,握着酒杯的手指僵在半空,连指节都透出青白。
“是了,新帝杀我,何须通过一个宫女反复确认?此绝非帝王的行事之道。”
“那也就是意味着说……从清凉台后,设计欲要沿途截杀我的人,是赵氏父子?他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谄媚新帝、向新帝邀功?抑或是……他们还有其他的更深的意图……?”
不知为何,陆忱州只觉得一种比他之前预想的更复杂的、更隐晦的毒之计谋的獠牙,开始慢慢在他眼前张开。那未知全貌的恐惧,亦缠紧了他的心脏,让他指尖颤抖。
陆忱州深陷进了思维的漩涡,而就在此刻,街面上传来更夫梆子敲过四更的沉闷回响。
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
一声声,一下下,不仅敲在夜色中,更敲在了人心上。
枫儿泄露的时间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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