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六十三章 北庭密议-《梦绕明末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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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十一月十八,北京。

    紫禁城武英殿内,炭火烧得极旺,却仍驱不散北地深冬的寒意。多尔衮披着一件黑貂大氅,坐在御案后,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舆图。图上,长江如一条蜿蜒的巨蟒,横亘在大明南北之间。

    殿内肃立着十余人,有满洲亲王贝勒,也有汉臣降将。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
    “多铎的军报,你们都看了。”多尔衮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朱炎在湖口布防严密,水陆协同,我军试探性进攻三次,皆未能突破。”

    镶白旗旗主阿济格忍不住道:“摄政王,让我带兵南下!多铎那小子用兵太稳,给我五万精骑,必破南蛮防线!”

    “五万精骑?”多尔衮抬眼看他,“你可知长江有多宽?江水有多深?骑兵到了江边,能游过去吗?”

    阿济格语塞。

    “打仗不是比谁勇猛。”多尔衮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,“朱炎此人,与以往明将不同。他不守孤城,不争一隅,而是沿江布防,纵深百里。你破他一阵,他退二阵;你再进,他三阵齐发。更兼水师游弋江上,火炮犀利,实难对付。”

    一直沉默的洪承畴这时开口:“摄政王明鉴。朱炎用兵,深得‘以正合,以奇胜’之要义。湖口防线是‘正’,而其分兵川东、经略湖南、联络西南,皆是‘奇’。若只攻其‘正’,难竟全功。”

    多尔衮看向这位前明蓟辽总督:“亨九先生有何高见?”

    洪承畴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向几个位置:“朱炎虽强,然其势未成。川东方定,湖南初附,江南新政推行不过半年。此三者,皆其软肋。”

    “说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可遣一军出襄阳,沿汉水南下,威胁武昌。”洪承畴道,“武昌若危,朱炎必分兵救援,则湖口压力顿减。”

    多尔衮点头:“吴三桂已在襄阳。”

    “吴三桂……”洪承畴顿了顿,“此人首鼠两端,不可全信。当派满洲大将监军,督促其进兵。”

    “准。第二呢?”

    “第二,可联络江南士绅。”洪承畴眼中闪过精光,“朱炎推行新政,清丈田亩,触动江南豪强利益。臣闻苏州、松江等地,暗流涌动。若许以厚利,承诺入主江南后恢复旧制,必有人为内应。”

    多尔衮沉吟:“此计甚好,但需谨慎。朱炎在江南广布耳目,若事机不密,反受其害。”

    “臣有一人选。”洪承畴道,“原南京兵部尚书钱谦益,虽已致仕,但在江南士林威望甚高。其门生故旧遍布江浙,若得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钱谦益?”多尔衮想起此人,“他愿为我所用?”

    “钱谦益最重名利。”洪承畴笃定道,“若许以入阁拜相,必动心。”

    “好,此事由你秘密操办。”多尔衮拍板,又问,“第三呢?”

    洪承畴的手指移向舆图西南:“第三,可联合张献忠旧部。张献忠虽死,其养子孙可望、李定国等尚在。闻李定国已降明,但孙可望仍在川西。若许以王爵,令其东进牵制,则川中明军难以东调。”

    阿济格忍不住插话:“那些流寇残部,能顶什么用?”

    “阿济格王爷此言差矣。”洪承畴耐心解释,“川中山地险峻,易守难攻。孙可望若据险而守,杨震必不敢全力东进。如此,朱炎便少了一支援军。”

    多尔衮思索良久,缓缓道:“三策并举,确可分散朱炎兵力。但关键仍在长江——必须突破其江防,大军方能南下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殿中一人:“孔有德,你的火炮营准备如何?”

    原明将、现封恭顺王的孔有德出列:“回摄政王,红衣大炮四十门已运抵九江,另有仿制明军新式火炮二十门,正在测试。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火药不足。”孔有德硬着头皮道,“明军所用颗粒火药,威力远胜我军粉末火药。臣虽仿制出颗粒火药,但产量有限,且易受潮。若要维持大军攻势,至少需储备火药五十万斤,如今只有三十万斤。”

    多尔衮皱眉:“为何不增产?”

    “缺乏硝石。”孔有德道,“北方硝石矿少,多从西域、朝鲜输入。如今西域道路不畅,朝鲜……朝鲜阳奉阴违,输送不及。”

    殿内一阵沉默。这是清军最大的软肋——火器技术落后,后勤补给困难。

    良久,多尔衮道:“传旨朝鲜:令其月供硝石五万斤,硫磺三万斤,不得有误。若敢拖延,开春后本王亲征汉城!”

    “嗻!”

    “另,”多尔衮又道,“派人去澳门,联络葡萄牙人。他们与荷兰人不和,或愿售我火炮、火药。价钱好说,但要快。”

    安排完这些,多尔衮起身,走到殿中央。炭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,眼中闪着鹰隼般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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