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碗-《鉴物师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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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天。
陈旧被自己的手跳醒的。
右掌心偏下,拇指压着那个位置。三拍一组。热—热—凉。热—热—凉。和蟾蜍的脉冲一模一样。
他把手从胸口拿开。翻过来看。皮肤没变化。不红。不肿。但它在跳。
蟾蜍在枕头边三拍一组地暖着。
两个是同步的。
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。网吧的冷白灯没关。隔间外面有人在打游戏,键盘噼里啪啦响。他把掌心贴在桌面上。铁皮桌面。凉的。
跳动没停。
像有另一个心脏长在了手掌里。
起来。洗脸。出门。蟾蜍装进裤兜。掌心还在跳。频率没变,三拍一组,但每一下比昨天更明显。像从“感觉到了”变成“看见了”。
市场刚开。通道里的卷帘门此起彼伏地响。空气里有油条的味道。他没停——帆布包里还有昨天剩的馒头,边走边掰了两口。
铁皮柜台。蹲下来。把干净铜印和无字铜印并排摆在铁皮面上。一枚干净。一枚有“疤”。一枚学看。一枚学摸。
先办事。
他在市场里摸铜印。蟾蜍帮忙——经过有铜质物件的方向时微微一暖,他走过去,拿起铜印,手感确认。三秒。有时候两秒。速度比前几天又快了一点。
六枚。四真两假。累计八十六。
上午十点左右。铁皮柜台前面站了一个人。
三十出头。短发。运动服。手里攥着一个布包。
“看铜印多少钱?”
“三十。”
年轻人把布包打开。一枚铜印。方形。兽钮。底面有字。
陈旧拿起来。
手感——空白。
他的手停了一秒。蟾蜍在裤兜里“暖”。不升不降。真品,但蟾蜍没有特殊反应。手感空白——和那枚干净铜印一样。
刘德厚说过:手感没反应的东西有两种。假的,和新的。
眼睛看。包浆匀净,三层分明。铜质偏黄,含锡量低,清末民初的路子。兽钮雕工规矩,不精细也不糙。底面四个篆字,刀口老,包浆入骨。
“清末民初。私印。”他把铜印放回去。“老的。不值大钱。”
年轻人看了他两秒。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包浆。铜质。刀口。”
年轻人把铜印翻过来又看了一眼。手指摩挲了一下兽钮。像在确认什么。
“我爷爷留下的。”年轻人说。“家里人说可能是假的,让我别当真。”
“假的不会留包浆。”
年轻人没说话。把铜印收进布包。掏出三十块钱。放下。走了。
陈旧把钱收进口袋。一百五十三。
他看着柜台上的干净铜印。手感空白。但眼睛说老。
铜镜的手感也不是“空白”。是“另一种东西”。空白和另一种东西不一样。他得记住这个区别。
功课继续。又摸了十枚。七真三假。累计九十六。
其中有一枚有意思——民国铜印,手感给了一个极淡的“急”。不是执念那种浓烈的“记着”。是日常的急。像有人在赶着盖章,盖完就走。手感信号停留了不到两秒就散了。铜印太小,存不住东西。
差四枚。明天做完。
下午。通道里的阳光被帆布棚切成一条一条的。他站起来。往杂项区走。
蟾蜍开始热。持续升温。掌心的跳动也在加强——不是频率变了,是力度变了。每一下跳得更明显。像心跳从安静变成了跑步。
走进杂项区最里面。光线暗下来。帆布棚顶低。左边两个摊位还是空着。空气里有老纸和旧木头的味道。
老太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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