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摊牌(上)-《北归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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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这是赵虎被抓之前,托人送给臣的信。”

    刘安接过,呈到御前。澧欲展开信纸。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,横不平竖不直,有些地方洇开了,看不清原来的笔画。但他看见了那几个字——“粮是空的”“有人要灭口”“臣是冤枉的”。

    澧欲把信纸放下,又拿起桌上那份认罪书,并排摆在面前。两种字迹,天壤之别。认罪书上的字工整端正,一笔一划,像是临过帖的人写的。信纸上的字歪歪斜斜,像蚯蚓在纸上爬。

    “赵虎的字,”澧欲的声音不高,“是李崇教的。这份认罪书上的字,工整端正,不是他的手笔。”

    澧霄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。一下,停了。

    “他会画押。”澧霄的声音不高,很平。“字可以写得不好,会画押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画押可以逼,可以骗,可以趁人不备按上去。”澧欲的声音比他高了一线,不响,但硬。“但信上的字,是他自己写的。他写‘粮是空的’,写‘有人要灭口’,写‘臣是冤枉的’。他写这些字的时候,手在抖,墨洇开了,洇得一塌糊涂。他是怕的。他怕,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会死。”

    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“皇叔。赵虎的认罪书,是他自己写的吗?”

    澧霄看着他。“他画了押。”

    “朕问你,是他自己写的吗?”

    澧霄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澧欲没有再看他。他从桌上拿起另一本册子。册子不大,皮面已经磨得发白了,边角卷起来,有几页翘着。他没有翻开,只是拿在手里,让所有人都看见。

    “这是河工银的账册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很平。“景和元年到景和十年,每年拨往甘州的河工银,账面该拨多少,实拨多少,甘州实收多少,一笔一笔,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
    他翻开册子,念了一页。“景和三年,拨河工银十二万两,账面实拨三万六千两,甘州实收一万零八百两。同年汛期,冲青河村、柳家洼、石桥铺,死三百七十二人。”

    他把册子放下。

    “钱去了哪里?”

    殿内没有人说话。澧霄的手搭在扶手上,没有动。

    “皇叔不知道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澧霄说。两个字,很稳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殿内安静了一瞬。殿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是內侍碎步疾走的声音。稳、臣,一下一下。百官回头。

    端庆长公主走进来,她穿着诰命服制,脊背绷得很紧,脖颈修长,下巴微微抬起。她走进来的时候,两侧的官员不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,像水被船头劈开,又在她身后合拢。

    她走到丹陛之下,转过身,面朝澧霄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端庆从袖子里抽出一本簿子。簿子不厚,但边角已经磨得不太齐整。她拿在手里,没有急着递出去,只是让所有人都看见。

    “郑源。”端庆看下朝堂上的郑源。

    郑源出列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但腰板挺得很直。他跪下去,声音很稳。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记了多久了?”

    “回长公主,十年。”

    “念。”

    郑源接过簿子,翻开第一页。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景和元年三月,刑部侍郎汪哲,升。其子同年于城东置宅三进,价银五千两。”

    “景和二年七月,吏部郎中李贤,升。其妻弟于城南置铺面两间,价银一千二百两。”

    “景和三年四月,左都御史孙志全,升。其侄于城西购田二百亩,价银八千两。”

    “景和四年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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